最近,Palantir CEO Alex Karp和微软CEO萨提亚·纳德拉,几乎同时谈到了企业使用AI的风险。
Karp说得更激烈。他批评Anthropic、OpenAI代表的前沿模型公司,正在让企业不断购买Token,却没有创造与成本相匹配的价值,甚至可能让企业交出自己的“Alpha”。
纳德拉说得更系统。他把这个问题称为“反向信息悖论”:过去,卖方为了出售知识,需要先向买方披露信息;现在,买方为了使用购买来的智能,反而需要先把自己的知识交给模型。
两个人讲的是同一回事:企业用大模型,到底是在买智能,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出卖了自己的商业核心机密。
Karp对Token收费模式的质疑很直接。
如果模型真的可以为客户创造十亿美元的价值,为什么模型公司只是按照Token消耗收费,而不是按照创造的结果分成?
这句话当然带有Palantir作为咨询公司的自身商业立场,但确实击中了当前企业AI投入的一个痛点:Token衡量的是消耗,不是商业价值。
调用量增加,首先意味着模型公司的收入增长,却不一定意味着企业利润同步增长。很多企业的AI项目看起来非常繁忙,Token消耗越来越多,真正进入生产流程、改变经营结果的却没有那么多。
这其中提到的Alpha概念,很有意思。
内核是一家企业如何定义问题、如何判断结果、员工在哪里纠正模型,以及长期形成的定价、风控、权限和决策习惯。
过去,这些经验分散在老员工、业务制度和工作流程里。AI接入以后,它们会通过提示词、反馈、评估标准和Agent运行轨迹,被一点点结构化。
而这正是企业真正需要警惕的地方。
企业可能得到了一个聪明的外部模型,却没有把使用模型过程中产生的组织经验留在自己手里。最后看起来是在建设AI能力,实际上只是在不断租用别人的能力,却出卖了自己。
纳德拉提出的解决办法,是企业必须拥有自己的“学习循环”。
他把企业资产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员工的知识、判断和创造力,也就是人力资本;另一部分是AI使用过程中积累的记忆、反馈、评估体系和工作流,也就是“Token资本”。
真正有价值的AI系统,应当让两者形成循环:
人提出目标,AI参与执行,人纠正AI,纠正结果沉淀进企业系统,下一次再做同类工作时,整个组织都能表现得更好。
所以,企业真正需要保护的已经不只是原始数据,而是这些看似零散的“智能排放物”:提示词怎么写,Agent调用了什么工具,模型在哪里被否定,什么结果被内部认为是正确的。
这些痕迹积累起来,就是一家公司的隐性知识。
纳德拉因此提出了五个关键词:控制、能力、选择、成本和复利。归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不在乎用什么模型,但企业的知识产权,必须留在内部。
企业应当拥有自己的评估、记忆、运行轨迹和反馈系统;模型和业务流程之间必须解耦;简单任务使用便宜的小模型,复杂任务才调用前沿模型。
这样,企业就不会被模型绑架,核心知识产权还是在自己手里。
尽管Anthropic一再强调商业客户和API数据不会在未经明确许可的情况下用于模型训练,但这家大模型公司的口碑,实在是处于崩坏之中。
而且即使模型公司严格遵守承诺,企业仍然可能因为供应商锁定、API依赖、缺乏运行轨迹所有权,以及无法把模型输出转化为内部训练资产,而失去最重要的复利能力。
所以企业AI竞争的下半场,最重要的问题可能已经不是“哪一个模型最聪明”,而是:模型产生的智能,价值到底归谁?
企业不能也不会,一边付费使用模型,一边把自己的核心命脉出卖。
闭源大模型的叙事,正在受到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