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心

近期，有用户表示，自己买的民生人寿“年年红两全保险”在2026年6月12日到期。2011年5月，她为女儿购买了民生人寿的“年年红两全保险（分红型）”，每年缴费2948.01元，连续缴10年，保险期限锁定15年。销售人员当时以“稳健分红、收益高于存款、保本增值”为宣传亮点。

15年后，她最终领取本息合计35604.8元。专业银行人士按同期五年期定存复利计算，同等本金15年复利本息可达41000元以上。保险收益比银行复利存款少超5000元，资金还被锁定了15年。

德州张先生有着相似的遭遇。2009年，他经同村朋友推荐，在邮储银行购买了两份“年年红”，业务员口头承诺“连续交十年保费，满十五年就能拿回两倍钱”。二人年缴费约5500元，累计缴纳约5.5万元。2024年到期时，张先生却被告知“保险需20年才到期，且无任何双倍返还约定”。

同一款产品、同一个问题、同样的“高收益承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反复上演。

一、“年年红”是什么？收益从何而来？

“民生年年红两全保险（分红型）”是民生人寿2008年12月推出的两全分红险。据产品条款，该产品为分红型保险产品，保单持有人可以保单红利的形式享有保险公司分红型保险产品的盈余分配权，未来的保单红利为非保证利益，其红利分配是不确定的，在某些年度红利可能为零。这句话在合同中以风险提示形式存在，但在销售环节往往被淹没在“稳健分红”的话术里。

分红险的红利来源是利差、死差、费差和退保差——即产品定价时采用的预定利率、预定死亡率、预定费用率和预定退保率，与实际经营结果之间的差异。但这四个“差”每一个都可能为负。

“年年红”的红利领取方式为购买增额交清保险——每年的红利不是直接给现金，而是依据被保险人当时年龄，以当年红利作为一次交清保险费，增加保险金额。红利被强制“再投资”，消费者拿不到现金，只能看着保额增加。满期保险金=基本保额+红利转换的增额交清保额。分红实现率越低，增额交清保额越少，满期金就越低。

更关键的是，分红险的红利分配基于扣除各项费用后的保单现金价值，而非已缴保费总额。杨女士累计缴费29481元，但保险公司用于分红的基数远低于这个数字——前几年缴的保费，大部分被管理费、销售佣金、保障成本吞噬了。15年总收益仅6123元，年化单利约1.38%，正是这一机制的最终结果。

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人身保险产品信息库及公开信息，“年年红两全保险（分红型）”目前已处于停售状态。该产品多个版本的销售状态早在2011年前后即被标注为“停售”或“停用”。对于杨女士、张先生等已持有保单的用户，停售不影响已生效保单的合同效力，保险公司仍需按约定履行满期给付和分红义务。

二、实际投资收益率远低于演示水平

分红险收益的核心来源是利差——即保险公司实际投资收益率与产品定价预定利率之间的差额。“年年红”销售时演示的高档收益通常基于6%甚至更高的投资回报假设。民生人寿的实际投资表现如何？

2025年全年，民生人寿投资收益率3.84%，2024年与2025年均保持在3.8%左右。近三年平均投资收益率3.94%。但2025年一季度，投资收益率仅0.83%，低于行业均值。到了2026年一季度，投资收益率更是跌至0.00%，综合投资收益率降至-0.07%。

对比销售时演示的6%甚至更高，实际收益大幅缩水。利差从一开始就达不到演示水平。

据公开信息披露，截至2025年6月30日，民生人寿权益类资产账面余额291.24亿元，占上季度末总资产20.95%。2025年8月，民生人寿增持浙商银行H股至5%，触发举牌。这类权益类投资波动大，2026年一季度综合投资收益率跌至-0.07%，正是权益市场波动的直接反映。

民生人寿的投资端并非只有收益率数据——背后还有一笔触目惊心的损失。

2016年12月，民生人寿以6.45亿元入股豪车经销商宝利德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持股比例25%。双方签署对赌协议：若宝利德在2018年底前无法完成合格上市，创始人需按年化12%利率回购股份。彼时民生人寿总资产仅771亿元，当年净利润约6.4亿元——这笔投资约等于公司一年的净利润。

2018年上市梦碎，民生人寿多次要求回购均遭拒绝。2024年提起诉讼后，真相浮出水面——创始人设立“阴阳账本”，对外展示的“美化版”财报显示净资产24亿、年利润8.6亿，真实账本却记录着持续亏损。审计结果显示，2016至2024年累计经营性亏损9.9亿元，破产前64家公司合计资产仅30.2亿元，负债高达59.78亿元。余海军通过关联公司循环交易，将33.87亿元资金拆出用于偿还高利贷、购买豪宅。2025年9月，宝利德向法院申请破产并被裁定受理，同年11月开启破产清算程序。6.45亿投资，几乎全部归零。

三、分红实现率腰斩、罚单密集、治理空心化

分红实现率，实际派发红利与销售时演示红利的比率，是衡量分红险“说到做到”的关键指标。民生人寿在这份“成绩单”上的表现，直接解释了为什么消费者拿不到预期收益。

2023年度，平均分红实现率约76%；2024年度，43款产品平均骤降至约50.8%；2025年度，41款产品平均约53.2%，33款产品低至50%。

每演示100元分红，实际到手从76元缩水到53元。

对比同行，泰康、新华、阳光等公司的分红实现率已突破100%。民生人寿大部分产品集中在50%-60%。2024年，民生人寿共收到消费投诉268件，其中退保纠纷140件，占比52%。

与此同时，2025年全年，民生人寿自身收到13张罚单，合计罚款近70万元。若将全资子公司民生通惠资管的390万元罚单纳入统计，体系内全年总罚款高达近460万元。违规行为高度集中于“给予合同外利益”“未按规定使用保险条款费率”“许可证管理失当”及“内控不到位”等。2026年以来，处罚仍在延续：江西分公司因“给予投保人合同外利益”被罚8万元；临汾中心支公司因“给予保险费回扣”被罚13万元；湖南分公司因“给予合同外其他利益”被罚9万元。

民生人寿共有21家股东，实际控制人为万向集团董事长鲁伟鼎。但自2020年以来，股权已17次进入公开拍卖市场，全部流拍。2025年9月，湖南前进投资所持705万股以1277.95万元起拍，较评估价1825.64万元打了七折，仍无人问津。唯一国资股东中色股份三次挂牌转让所持3.702亿股股份，均未成交。另有5家股东所持股权全部或部分被质押、冻结。

目前，民生人寿仅有4名高管成员。总经理兼财务负责人吴志军、总精算师兼首席风险官关骄阳、首席合规官陶东胜、董事会秘书蒋龙。审计责任人长期空缺，首席合规官的任命直到2026年2月才获批。偿付能力也在持续下滑，核心偿付能力充足率从2025年末的126.11%降至2026年一季度的113.49%。

四川杨女士等了15年，拿到35604.8元——跑输银行定存5000多元。德州张先生等了15年，发现合同签名并非本人笔迹。2026年4月，有消费者投诉称2011年投保的“年年红”到期后，保险公司仅同意给付22万元，远低于宣传资料中“中等红利”测算的31.3万元。

分红险的“高收益演示”建立在保险公司长期稳定投资回报的假设之上。但民生人寿的实际投资收益率仅3.84%，分红实现率从76%跌到53%，6.45亿投资宝利德几乎归零——销售时演示的“高收益”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无法兑现的假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