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谷歌的八个人写了一篇论文,标题化用了披头士的歌:《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
那时候没人想到,这八个字后来成了整个AI时代的咒语。Transformer架构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大模型世界的大门。谷歌站在门口,像一个手握宝藏图却迟迟没有出发的守财奴。
九年后,这把钥匙的八个铸造者,全部离开了谷歌。
一
2026年6月18日,Noam Shazeer在X上发了一条帖子。他要离开谷歌,加入OpenAI。这是他第二次离开。
2021年,Shazeer在谷歌内部搞了一个聊天机器人Meena,能跟人自然对话。他写了份内部备忘录,预测这东西有朝一日能取代谷歌搜索,创造数万亿美元的收入。谷歌高管的回复很干脆——不能发布,理由是安全风险和公平性顾虑。
对谷歌来说是谨慎。对Shazeer来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推开一扇门,却被上司拽了回来。
他出走创办了Character.AI。再然后,2022年ChatGPT横空出世。整个行业突然发现,聊天机器人不是玩具,是下一代AI的入口。谷歌压在实验室里的东西,变成了OpenAI改写行业秩序的武器。
谷歌回头去找Shazeer。2024年,花了大约27亿美元,把人和技术一起请了回来,让他出任Gemini项目的工程副总裁,与Jeff Dean联合领导。
据硅谷流传的说法,Shazeer回来后发现了一个深层训练bug,修复后显著提升了Gemini的性能。有谷歌员工说,是Shazeer救了Gemini。
然后他又走了。这次去的是死对头OpenAI。
OpenAI的CEO Sam Altman在X上秒回:“Noam是我自OpenAI成立之初就最想共事的人之一。只等了十年。我觉得值。”
二
Shazeer离开两天后,John Jumper也在X上宣布离职。
Jumper是AlphaFold的核心人物,和DeepMind CEO Demis Hassabis一起拿了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AlphaFold预测了超过两亿种蛋白质结构,让AI走出了聊天框,进入了科学研究的核心流程。
他去了Anthropic。
紧接着,Jonas Adler和Alexander Pritzel也官宣离开,去向同样是Anthropic。Adler负责AI编程,Pritzel专注模型训练系统。
一周之内,四个人走了。Transformer、大模型预训练、Gemini、AlphaFold、AI编程、模型训练系统——谷歌AI体系里几乎所有关键命脉,都缺了一角。
6月22日,Alphabet股价收盘跌了4.99%,盘中一度跌超7%,市值蒸发2234亿美元。跌掉了一个贵州茅台。
华尔街恐慌的不是业绩。是人。
三
谷歌从来不是AI的后来者。Transformer诞生在这里,DeepMind在这里,TPU也在这里。它很早就站在起跑线上,甚至画好了跑道。
但转折也正从这里开始。
Shazeer当年在内部搞聊天机器人被否决,不是偶然。谷歌的核心业务是搜索广告,每年超过1750亿美元。AI聊天机器人直接给答案,用户就不需要点击广告了。这是一个零和博弈——AI越聪明,谷歌的印钞机就越可能卡壳。
所以谷歌做AI总有一种奇怪的别扭。它不敢全力颠覆自己,又不得不追赶别人。Gemini系列就这样在“既要又要”中变得平庸。多模态、响应速度、复杂推理上的优势,正在被OpenAI和Anthropic一寸寸蚕食。
互联网上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北美豆包”。调侃它态度极好、有问必答,但遇到真问题就露怯。
四
比人才流失更可怕的是,谷歌正在陷入一场无底洞式的烧钱游戏。
2026年资本支出预计1800亿到1900亿美元——差不多是2025年的两倍。数据中心、高端显存、自研TPU,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钱从哪里来?6月1日,谷歌启动800亿美元股权融资,巴菲特旗下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认购了100亿美元。自去年10月以来,谷歌已通过债务和股权融资筹集了1410亿美元。
一边是千亿级的投入,一边是自由现金流断崖式下滑。
更要命的是,这些投入并没有换来对等的技术壁垒。华尔街开始担心,谷歌的巨额AI支出到底是在建护城河,还是在给竞争对手打工——它花最多的钱,养最好的人,然后看着他们流向OpenAI和Anthropic。
五
Transformer的八个作者全部离开了谷歌。
有人去了OpenAI,有人去了Anthropic,有人自己创业。他们带走的不仅仅是论文上的名字,还有那些无法被写进文档的训练直觉、架构经验和对技术的判断力。
Shazeer的两次离开是一个完整的寓言。第一次是因为谷歌太保守,第二次是因为谷歌虽然花了27亿美元请他回来,却依然没有解决那个让他离开的根本问题。
一位AI圈知名评论者在X上写道:“今年最重要的一笔AI人才流动。让你不禁想问,谷歌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切早有预兆。一年前的夏天,DeepMind联合创始人Mustafa Suleyman接受采访时说过一段话。他说谷歌内部曾有一个原则——AI应该免费、开放、为所有人所用。这个原则在ChatGPT出现前就瓦解了。当对手全力冲刺时,谷歌却在反复斟酌下一步会不会踩到自己的脚。
谷歌没有输在起跑线上。它只是跑着跑着,发现自己身上背的东西太多——搜索广告的现金牛、大公司的官僚系统、左右互搏的产品线。而对手们轻装上阵,早已跑到了前面。
“北美豆包”的调侃或许不公允。但当一家曾经的行业坐标系开始被拿来和“够用但不顶尖”的产品相提并论时,掉队的信号其实已经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