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PS又上热搜了。因为C盘。

用户发现，装了这个软件，电脑莫名其妙就卡了。几十个G的空间凭空消失。一查，全在C盘里。WPS在那里勤勤恳恳地做本地备份，一天不落。

你想删。

WPS说，一键清理，要会员。

金山出来回应，说是误会。又说，免费功能始终免费。

这话听着没毛病。但你仔细想想，用户抱怨的是“免费功能收不收费”吗？用户说的是：为什么我装个办公软件，删个自己的缓存，都要被拦一道？

金山没听懂。或者说，它不想听懂。

这让我想起一个大佬。

很多年前，有个叫段永平的人说过一句话。他说，很多公司到了最后，不是被对手打败的，是被自己的商业模式打败的。

什么意思呢？

就是你太想赚钱了。你想出了一个特别精妙的赚钱方法。精妙到你觉得，这简直是天才的设计。然后你就开始一遍一遍地用它。直到有一天你发现，用户跑了。

你问用户为什么跑，用户说，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不舒服。

你觉得用户矫情。但用户就是跑了。

WPS现在的会员体系，可能就属于那种“精妙到用户不舒服”的设计。

普通会员。超级会员。超级会员Pro。AI会员。大会员。还有各种单独的套餐包。PDF的。图片的。模板的。查重的。

你充了一个，觉得应该够了吧。进去一看，还有一道门。

每一道门都告诉你，你已经很近了，再付一点点，就能全部解锁。

你付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你发现，你付了比买微软Office还多的钱，用的还是一个时不时给你弹续费提醒的软件。

你什么感觉？

你没说。但你把这事挂上了热搜。

WPS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百度网盘最开始也是免费的。不限速，随便存。你把几十个G的资料放上去，觉得这是最可靠的云仓库。

后来它限速了。

你想恢复速度，得充会员。行，你充了。再后来，有人发现它偷偷用你的上传带宽，给别人加速。你的私人仓库，不知不觉变成了公共节点。

你什么感觉？

迅雷也是。当年装机必备。干净，快，什么都下得动。

后来出了VIP。后来出了SVIP。后来出了各种加速包。你想下个东西，得先研究一下自己买的到底是哪个档位。比做数学题还累。

B站。大会员看不了真4K。爱奇艺。追个新剧要额外付费。

你发现没有，这些公司的路数是一样的。

先免费。用最低的门槛把所有人请进来。等你把所有文件、习惯、社交关系都搬过来了。等你走不掉了。

开始收割。

一茬接一茬。

收割本身不可怕。商业公司就是要赚钱的。这没什么好说的。

可怕的是，它们在收割的过程中，慢慢忘了自己是怎么起家的。

WPS是怎么起家的？

二十多年前，微软Office在中国横着走。WPS是唯一一个敢站在对面的国产软件。那时候雷军说，做WPS是“犯傻”的事。因为根本赚不到钱。

2005年，WPS把代码全重写了，宣布个人版永久免费。一句“让老百姓用得起Office”，多少人拍红了巴掌。

那时候的WPS，是真的有光。

现在呢？

2025年，金山办公营收快60亿。毛利率85%。WPS贡献了33亿。国内付费用户4615万。

今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21.95亿，增长了445%。

当然，这里面大部分是投资收益。刨掉这些，主业赚了5.8亿，增长了32%。

也挺好的。

但我想问一句：那4615万付费用户，他们花钱买的是什么？

是C盘里几十个G删不掉的缓存？是越看越糊涂的会员等级？还是删个文件都要被提醒“请充值”的那种憋屈？

前几天微博的CEO王高飞发了段话。他说三十年来他见过太多这种轮回——用免费打开市场，用低价圈用户，等你的成本都迁移过去了，再开始收割。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这是我AI写的。

AI写的也好，真人说的也罢。话是对的。

这个轮回之所以反复上演，是因为整个互联网行业都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增量没了。

WPS全球月活6.78亿。中国用电脑办公的人，基本上都是它的用户。拉新拉不动了，只能从存量里找钱。

找钱的方式就是拆功能。把完整的东西切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单独卖。今天切掉这个，明天切掉那个。每次切的时候都说，这是优化，这是为了更好的服务。

但用户不傻。用户知道什么是优化，什么是收割。

区别只在于，有的公司做得体面，有的做得粗暴。有的公司收割的时候，还记得跟用户打声招呼。有的连招呼都不打了，直接伸手。

从“让老百姓用得起”到“让老百姓付得起”，这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会员价目表。

隔着的是一家公司对自己的定位。

你是把自己当成用户的陪伴者，还是把用户当成你的存量。

这两种心态，做出来的产品是不一样的。

我讲一个细节。

WPS最近回应争议的时候，反复强调一件事：免费功能没有收费。

这句话在法律上可能没问题。在商业上也可能站得住脚。

但在情感上，它输了。

因为用户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合法合规”的软件。用户要的是一个用着顺手、不憋屈的工具。

当一个公司开始忙于证明自己“没错”的时候，它可能已经离用户很远了。

这就回到开头那个故事。

龙虾嘴里没有牙。小鱼小虾被它吞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跑出来。

它们不知道，虾的牙齿长在胃里。

吃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很多互联网公司，最后都活成了龙虾。吞的时候温柔，嚼的时候没人看见。